作者：成都市金牛區(qū)協(xié)同外語學(xué)校 高一二班 岳昊揚

在村口里去，遠處與眼前的田成了一片海洋。在天與地之間永不停息地翻涌著，從黃色變?yōu)榫G色，又從綠色變?yōu)辄S色。在這一線天之間夾著大大小小的房屋，在一座小土房前，有一棵隨樹。

這顆老樹是我爺爺小時候種下的。 它陪伴著我的爺爺度過了意氣風發(fā)的年齡，又到了我父親的出現(xiàn)、長大。 它就靜靜地看著，看到了我父親遠去的摩托車，看到了遠處的土路漸漸被灰白填滿。

在我小時候，這棵樹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在屋檐下總有一堆破瓦片，我爺爺說，這是它的枝丫長的時候從屋檐上頂下來的，雖然修整了樹枝很多次，但總是控制不住它的生長。小時天真的我問道，為什么不把它挪一下位置。爺爺回答到，它在這里生了根，怎么挪得走啊。

我在讀小學(xué)時便搬到了鎮(zhèn)子上，父親在那里買下了一塊地，將原來挪在那里的瓦礫挪走后，又建了新的房子、那之后，我便沒回到過鄉(xiāng)下的小土房。父親雖然多次讓爺爺搬到鎮(zhèn)上， 但他總不肯。他說，他會不得這座房子，還有那棵樹。

小鎮(zhèn)子是留不住父親的，我在鎮(zhèn)子上的小學(xué)讀了四年后便又跟著爸媽去了城里。城里果真比鄉(xiāng)下繁華多了，看得更高，更遠。爺爺依舊在鄉(xiāng)下住著。有一次我回家，遠遠地就看到了那棵樹，它便像以往一樣，靜靜得孤立在屋前，爺爺也陪著它，像小時候一樣。看到我們回來，他們兩位老人家熱情地給我們做了一大桌子的菜，奶奶在吃飯時不停嘮叨，從工作到生意再到我的學(xué)習、生活，而爺爺在一旁笑著，也不說話。

那天飯后，爺爺像往常那樣坐到樹下，什么也不做，只是靜靜盯著遠方。我問爺爺為什么不去城里，他嘆了口氣，也不回答我，只是慢慢感嘆道，也不知這樹怎么移開，就怕這根把房子的墻角頂壞了。他接著說，這樹枝是越長越寬了，根也越也扎越深了。

第二天，我跟著爸媽去了一個更大的城市，爸媽在和商鋪主人商量時，我一個人走出了市場，市場旁邊是一大片田，像是一片海，翻涌著，蕩漾著。

小學(xué)畢業(yè)后的假期，我回到了老家，那里還是同樣一幅景象。我走到樹前，抬頭望著它的樹冠，它自從在這里扎根已經(jīng)有七十余載，它活過了最狂妄的年齡，自己無休止地生長后停下來時，才看到了天地間的萬物。它看著墻上消逝的白漆的痕跡，它看著從屋頂崩落的雪花般的碎石，它看到太陽與天地間的萬縷金絲，它看到月亮透過枝頭留下的一片流連。

它的根越扎越深，卻止不住枝頭的延伸，我的爺爺又何嘗不是。他固然舍不得兒女，但他更舍不得這片土地。父親亦或是，可能也會扎根在一片土地上，然后目送兒女長得更高，走得更遠。

我定睛一看，樹冠在風中搖曳著，我低頭看著樹根，樹根看著我，不再言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