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面新聞記者 冷宇 海報設(shè)計 李玉龍

3月，春風(fēng)又綠涪江岸。

江畔的遂寧金華山，海拔300米出頭，并不高，放在川中丘陵里，也就是個不起眼的“小山包”。

可就是這個“小山包”，山門上卻刻著一副楹聯(lián)：“天下無雙景，人間第一山”。

乍一看，口氣不小。但一千多年前，有個叫陳子昂的少年就在這座山里讀書，后來寫下“前不見古人，后不見來者”的千古名句，被后世稱為“詩骨”。這樣看來，這座山還真有些獨特的氣質(zhì)。

由四川日報報業(yè)集團、四川省登山戶外運動協(xié)會主辦，封面新聞、華西都市報、恒陽文旅承辦的2026“一城一山·登遍四川”大型城市登山聯(lián)賽正式啟動，作為遂寧的“峰”面——金華山，也被不少人好奇，它為啥有底氣敢稱“第一”。

俯瞰金華山。涂捷 攝

為啥說金華山“貴重而華美”？

據(jù)射洪舊縣志載：“金華山，縣北半里，其山貴重而華美，故名?！?/p>

陽春三月，山上古樹吐露嫩芽，點點新綠，生機盎然；山腳涪江蜿蜒向前，緩緩流淌，水平如鏡。碧水青山間，紅墻風(fēng)光難藏。

美則美矣，但“千山景色此間有”，“貴重華美”在何處？

立于山門牌樓前，可知一二。只見其造型華貴，雕刻精細(xì)、色彩艷麗，正面高掛九龍棒圣條形木匾，四周做鏤空雕刻，中以黑漆作底，泥金填色，上書三個大字——金華山。

邁入山門，踏上百尺橋，亭閣之上，琉璃輝煌，繼續(xù)左轉(zhuǎn)，百年古樹旁，陳子昂詩篇《春日登金華山觀》中的“鶴舞千年樹，虹飛百尺橋”，赫然在目。

“‘千山景色此間有，萬古書臺別處無’，金華山的‘貴重華美’，不止于景，更在于文化。”金華山景區(qū)講解員王艷介紹說，這里的讀書臺，指的便是2006年被列入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名單的陳子昂讀書臺。

陳子昂在此“開竅” 杜甫黃庭堅留下墨寶

陳子昂讀書像

對，正是那位登上幽州臺、留下千古名句“前不見古人，后不見來者。念天地之悠悠，獨愴然而涕下”的“詩骨”陳子昂。

金華山，見證了陳子昂從懵懂少年，到一代文宗的關(guān)鍵蛻變。少時的陳子昂，“不太愛讀書”，偶然聽聞金華山上的瑯瑯書聲，忽被“點醒”，于是在環(huán)境清幽的山中閉門苦讀，“數(shù)年之間，經(jīng)史百家，無不通曉”，講解員王艷介紹。

陳子昂在金華山讀完書后，就在山腳的碼頭乘船北上。那天涪江的水，想來也同今日這般，緩緩流淌。

杜甫手書文字

公元762年，陳子昂去世60余年后，杜甫來到讀書臺，寫下《冬到金華山觀因得故拾遺陳公學(xué)堂遺跡》。在金華山的文昌殿前，其手書內(nèi)容清晰可見。

山門兩廂石壁上，北宋書法名家黃庭堅手書的“蔚藍洞天”四個大字，剛健雄勁，至今仍吸引著不少文人趕到現(xiàn)場一睹風(fēng)采……千百年來，他們循著陳子昂的足跡而來，或?qū)ふ异`感，或寄托情懷，留下諸多感人至深的文字。

登金華山 當(dāng)緩步而行

金華山門。圖據(jù)射洪宣傳部

從山門登往金華山頂，需走過365級石階，順利登完，寓意“一年365天，天天好運”。石階不高，一步一階，需頻繁抬腳，走起來有些費力；一步兩階，步幅需邁得比平常大不少，也不太省事；有人干脆跨到邊上，遠(yuǎn)離石階。

“登山，當(dāng)緩步而行。”王艷每天在石階上往返，她觀察到，無論以何種姿勢登山，不出十余步，大家都回到石階，緩慢前行。從前山門登青云梯，到南天門訪金華山觀，再轉(zhuǎn)入后山讀書臺，金華山登山路線主打輕徒步、深文化、慢休閑，步步有景，層層有文，讓人不由得放慢步伐。

金華山一步一景，游客駐足觀看

南天門前，兩柱刻有對聯(lián)，“上方有奇觀千點花飛千點雨，金華多異景一重云鎖一重門”。側(cè)古石柱上凹刻“天下無雙景，人間第一山”楹聯(lián)，正中一塊橫幅大匾——“涪江保障”。

在一眾頗具歷史厚重感的名篇名句中，“涪江保障”，略顯樸實?！斑@更像是一道地理題?！蓖跗G解釋，金華山位于涪江中游，若遇突發(fā)洪水，其馬鞍狀的山形可以提供一定緩沖。

登山步道

登金華山 一場與歷史的直接對話

再朝上走，金華山觀依山而建，坐北朝南，數(shù)十重殿宇星羅棋布，結(jié)構(gòu)嚴(yán)謹(jǐn)，氣勢恢宏。靠山脊一側(cè)，沿建有一道墻垣，外觀似臥龍。龍尾在下，龍身隨山勢向上延伸，蜿蜒200余米。若是有心，可仔細(xì)數(shù)數(shù)，龍鱗是否為民間傳說的999片。

游客劉樂曾數(shù)過2次龍鱗，沒數(shù)明白。但是，她清楚地記得，“龍頭倒臥見高峰”，臥龍被寫入回文詩《蔚藍勝境》，8小句56個字，順著讀倒著讀，朗朗上口；杜甫手書的名字，“有兩點不正?！保岸拧弊侄嘁稽c，是因觸景生情流下的淚水，“甫”字的點靠下，帶有對陳子昂的敬仰之意，“在金華山，不用長途跋涉、不用挑戰(zhàn)極限，就能完成一場精神攀登與文化洗禮?！?/p>

登山難度是劉樂首要考慮因素，若是帶點可看可感的內(nèi)容，則是優(yōu)選。她認(rèn)為，登山的魅力，就是把自己帶到一種極致真實的環(huán)境中，與山野坦誠相見、與歷史直接對話。

“人間第一”的第一 到底在哪兒？

對本地居民來說，登金華山早已成為生活日常。清晨登山健身，午后讀書臺靜坐，傍晚江畔漫步，山與人、城與峰早已緊緊相連。

參天古樹

“金華山有一級古樹14株、二級古樹144株、三級古樹570株?！弊o林員董亞光，是金華鎮(zhèn)人。從20世紀(jì)80年代開始，他便在山里轉(zhuǎn)悠，當(dāng)學(xué)徒參與碑文制作、做護林員監(jiān)測古樹狀態(tài)，遇上不上班，也會花上1小時走走看看。

他熟悉這里的每一棵古樹，春嫩、夏濃、秋蒼、冬勁，四季常青，四季亦有不同，一身風(fēng)骨依舊。拾遺亭前的幾棵樹，是近幾年栽的，樹上滿是學(xué)子們的期待，愿望不大，向“海內(nèi)文宗”看齊。

“問道金華山，拜學(xué)讀書臺。”如今的金華山，特色建筑飛檐翹角，讀書臺古柏森森，一條登山步道串聯(lián)起自然生態(tài)與人文勝跡，每年吸引超10萬人次游客到訪金華山，在瑯瑯書聲中接續(xù)文脈。

回到最初的問題，何謂“人間第一山”？金華山的“第一”，不在海拔，而在那些人和他們留下的文化中。是杜甫的詩，是黃庭堅的字，是講解員中的歷史，是護林員眼中的一樹一木……

還有涪江邊上，那個登船離開的少年身影。自他之后，這座山，再也沒有矮過。